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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普水的龙湖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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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父亲买给我的八音琴  

2008-11-16 18:39:20|  分类: 人物春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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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买给我的八音琴

石普水

 

我曾经有一把八音琴,父亲买给我的八音琴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最后一年,连续三年自然灾害,全国人民上至国家主席下至刚出生的婴儿都挨饿,我们队里就饿死了人。那时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——肚子饿,所有人只有一个共同的理想——吃饱饭。田里地里河里山上只要是能填肚子的都找來吃。

在那特珠的日子里,我们村(当时叫大队)到一个叫“造fan”的地方开荒,我父亲担任荒场场长。在开荒场还有一个最小的开荒队员那就是我,我正是现在小孩上幼儿园大班的年龄,跟父亲一道来到程咀。我跟他们一道出工,他们开荒我在田岸上掐“刺根”扯“昂角”抽“茅根”吃,捉蜻蜓逮蝗虫追小鸟玩,累了就在田岸上睡觉。收工后每人一份饭,父亲吃一大碗分给我一小碗。有饭吃在那个年代是最大的诱惑,于是我便成了父亲的“尾巴”。但是儿童的天性是爱跟同伴玩,在大人世界的日子里我想家,想兄弟姐妹们,我的孤独郁闷写在了脸上。

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给我买了一个玩具——由八片小铁皮制成的一种儿童玩具。铁皮最短的不到一寸长,最长的不足三寸,由短到长整齐地钉在两根一尺多长的小木块上,铁皮用粗糙的白漆刷过,两根光滑的小木棒一头粗一头细,敲打在铁皮上便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八种音符:“1234567、i”。这就是我曾经拥有的儿童玩具——很多人没见过甚至没听过名字的玩具,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“八音琴”。

在那物质匮乏精神空虚的年代“八音琴”简直是天外来客。我日里敲打夜里搂着睡觉,睡梦中还一边吃饭一边敲打八音琴。我觉得那是最快乐的生活,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。回到家里我敲打着八音琴立刻招來许多孩子羡慕的目光,他们向我讨好,得到我的允許敲打几下八音琴。在孩子中间我似乎是城里的孩子来到乡下,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我是该骄傲:他们成天玩那些泥巴搭的哨子,旧水车刨子做的手枪,木棒做的“梭儿”“梭娘”,在我的八音琴面前统统都是老土,我的八音琴便是“洋货”,是高级玩具。大人们都说我胖了,其实是其他小孩饿得太瘦了才显出我的“胖”。

一年后,我带着八音琴上学了。放学后我还时常敲打我的八音琴。直到多年后才将八音琴藏在楼上谷瓮边的一个隐秘的地方,这是我最早的私有财富啊!

 

八音琴最终没有保存下来。它在二十多年后我家拆屋做屋时被倒下的旧砖压在屋底下了。

几十年过去了,我终于成为“爷爷”了,但一直怀念我的八音琴,怀念我的父亲。父亲是吝嗇的,上县城三分钱一碗的茶他都舍不得喝,他告诉我渴的时候用舌尖顶住上腭就不感觉渴。他小时候不让我们吃晚饭,说小孩晚上吃饭长“伤疤迹”。八音琴当时几毛钱就能买到,或者几个鸡蛋几把鸡毛加牙膏皮就能从小贩身边兑换到,现在我一个月的工资甚至能买五、六千把。

但她对我却是无价之宝!

“怎么没好好保存八音琴呢?她应该是父爱的最好的见证!她应该成为我家的传家宝!” 在最饥饿的年代,甚至出现过易子而食的事情。但我的父亲为了他的小儿子不饿死一个人的饭两个人吃,为了留住不懂事的儿子竟然破天荒地给儿子买八音琴!而现在这无价之宝竟然丢失了,这是我的罪过!我为此深深责备自己。

 

大爱无形。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极威严的,很少有笑脸。对我们永远总是严加呵斥,动不动就破口大骂:“你那些狗×的东西!”我们兄弟姐妹六人都很怕父亲,他是典型的严父。我不记得父亲亲过我的额头,也没有把我举过头顶,没有叫过我一声“好儿”,从未说过“我爱你”。几十年后我明白了父亲的爱是丈夫的爱,是深沉的爱,是人类最朴实最宝贵的爱。她不是用语言来表达,父亲没有时间说废话,供养我们兄妹六人长大,占据了他的全部时间和精力。父亲对我们的爱不是写在脸上,不是说在嘴上,三岁就没有娘的父亲从小没有人教他甜言蜜语,从小帮人做长工的他没有养成笑容满面的习惯。他对我们的爱永远是在行动上。没上过一天学的他把我们兄妹六人都送到学校读书,四人读了中学,两人培养成国家教师——中学高级教师。这是一个农民对儿女最实在的最伟大的爱!

 

八音琴在我家的屋底下——在我的心中永远奏响着深沉的父爱。

——我曾经拥有一把八音琴,父亲买给我的八音琴!

200833.(13074063193)(1646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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