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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普水的龙湖书屋

读万卷书,修心养性;行万里路,健体强身;写自由博,信马由缰;交道合友,携手前行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谁解酒中味  

2010-06-08 14:40:12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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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解酒中味(1

 

石普水

去年310日,景谷县5人喝7瓶“二锅头”白酒,一人酒后不治身亡,妻子以因工死亡提出赔偿遭拒。不是烈士,但却是为酒英勇献身。

酒是玉液琼浆。

十多年前,屋里一个妹子出嫁,席散后桌上有两个半瓶剩酒,看到旁边爱喝酒的叔叔,我做了个顺便人情给他。叔叔老顽童般笑逐颜开地拿回家去。回来时地上还有一瓶刚开头的酒,我索性给他。叔叔满是皱褶的脸笑得比孩子还灿烂,说:“我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出世!”拿着酒,一路小跑着往家去。七十多岁的老人,那份率真,那份愉悦,挺让人感动。叔叔不久便故世,但他拿着酒时那欢欣鼓舞的活力,凸显了酒的金光四射的魅力。“我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出世!”是他创作的唯一诗句。

我屋里一个比我大几岁的鳏夫,平时帮人干活回来,猪肝般的脸红脖子粗,走路一阵风,两条腿不听使唤似的乱撞,嘴里独自不由自主地“哈哈”笑着。我知道他喝酒了。我故意问:“的佬,喝酒了么?”“喝着。两碗!”“哈哈”,他又两条腿乱撞着走远了。

“喝一世的酒丢一世的丑,吸一世的烟烧一世的手!”酒君子们如是总结。

我一位叔叔平时挺斯文的。但喝酒过量后便得意忘形。酒精发作脱下上衣拿在手上,小跑着,嘴里大喊大叫:“喂!牛猖疯呀!”小孩女人们吓得扭头便跑,他越发得意,望见女人索性把裤衩儿也脱下,大声嚷着跑着。

有两位老兄,在农村算是有头脸的人。平时文质彬彬的,但喝醉了酒后便痛哭流涕,旁边的人越多,哭得越伤心。有一次在学校喝酒,他开始不喝,但架不住人们你一杯他一杯,酒桌上气氛活跃了,他终于喝多了,放下酒杯又哭娘,又哭好儿,又哭自己苦命,象女人哭丧又象哭嫁似的哭得有板有眼。有人用录音机录下来。待到他清醒后放给他听,他羞得要砸录音机。以后两年喝酒挺留心,没有亲戚朋友不敢放量喝酒。一次他带徒弟请师傅喝酒,专门请一朋友作陪,千叮咛万嘱咐,待他喝酒兴奋时,一定要拉他下席。“到我主动陪人喝酒不停时便是要出事,你一定要拉我下席!”他说。

家乡远近闻名的一位嗜酒如命的君子,人称“酒海。早年合作社里酒缸柜台上打酒端子下一个接酒的碗,里边常有一点酒。“酒海”高高地端起碗,嘴张得大大的,酒一条线慢慢倒进嘴里,满满一大口,舍不得一下吞进肚子,望着四周的人,眼眯成一条缝,一点一点享受着红芋角酒的独特芳香,慢慢随唾沫咽进肚里。那种美妙的境界至今找不出第二个。年轻时一家办喜事,他一人筛酒,每人敬十盅,曰“十全十美”,“一百盅”让他名声大震。他喝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杯底朝天,倒不出半点酒,他发明新词叫“龙搅”,又叫“狗舔”。十几年前有一次他侄子请我们教师吃饭,喝酒接近尾声,饭都盛上桌了。老人家慈眉善目,笑眯眯地出现了:“我来敬你们老师几杯!”“老人家,我们不能再喝了。”“你们端一下盅子,不喝,我把你们一个个灌醉!”好大口气!不由分说,他也不要筷子,不吃菜。每人敬一杯,我们每人也真只端一下盅子,然后回敬他一杯,他又敬我们。他喝酒虽没当年喝酒柜碗里剩酒一条线的精彩,但雄风犹在。桌上没喝的盅子里的酒,老人又笑眯眯地一仰脖子喝干。速战速决,我们吃完饭,老人却睡在地上鼾声如雷。

酒是穿肠毒药。

 

2

世间上没有酒不成筵席。

农村老年人贪一盅酒。一位姓王的老人到侄女家,侄女婿不在家,侄女热情地留他吃饭,甚至宰了一只鸡,那是相当盛情的。谁知吃饭时发现老人家一声不响地回家去了。家人问他为什么不到侄女家吃饭,他答道:“鬼到他家吃过饭不是?一早晨光杀鸡,我没看到他家一点酒!”——因为没看到他家酒,老人竟然不到侄女家吃饭!

妻说,老岳父常对她讲:“的女,将来我到你家什么菜都不要,只要一盅酒,有点腐乳豆豉做菜都行!”老人家也是“为了酒出世”!那年月虽然酒只要八毛一分钱一斤,但劳动一天工分只有四、五毛钱,而且要到年终决算才见钱。鸡蛋五分钱一个,老丈人熬不过,“的女,去打一两酒来!”酒放在热水或烘篮钵中温热喝,没一点菜,却甜之蜜之的享受。老岳父住在我们邻村,我当时叫他“好吃舅舅”。其实他好吃是假,好喝酒倒是真的。我家创红芋舂米重活,他都去帮忙,没有工钱,晚上有一餐酒。酒酣耳热后老岳父炫耀似的来到人多的地方。人们问:“百保叔那里喝酒来?喝了几多酒?”“贵先佬家。先是他筛,后是他儿子筛,最后我自己筛!”说话时舌头僵硬,睁大眼睛看着我,脸上连眼珠子都红了。我父亲兄长都不大喝酒,每人礼节性地筛半盅陪他,他也不客气,自个儿喝个痛快。

一尺布不遮风,一盅酒暖烘烘。”酒君子们都如是说。

酒刺激血液循环,能取暖,但真正的喝酒的人一年四季离不开酒。我一位爷爷据说推花车车上吊个盐水瓶,累了歇脚喝口酒,又当茶又当饭又解乏。热天喝酒心凉收汗,冬天喝酒身上暖。酒寒热两解,嗜酒者都是先天素质好的人,真的不生病。一位酒君子一日三餐酒,热天挑稻谷把酒放在稻场上,耕田锄草放在田地边,累了喝一口。晚上看电视旁边也放酒。他说:“我不能喝酒肯定是得癌症了,一定要死!别花冤枉钱治。”——那是真正的瘾君子,一句经典诗文。

 

我喝酒的启蒙恩师是我娘舅,我娘一样身材,一样性格温和的亲娘舅。那年头买酒要酒票,很难轻易喝酒。正月给娘舅拜年,他给我倒了一盅酒,第一口喝下去又苦又辣。后来我也喝过十多年酒。再后来生活条件好了,喝酒多了。大小酒席身经百战,虽不敢称常胜将军,但也没给娘舅丢脸。

喝酒讲感情。

有道是“酒逢知己千杯少”。我平时一人不饮酒,喝酒必定有几人,渐渐喝出了酒友。“感情深一口吞。”有一个暑假,两个朋友来家喝酒,另一朋友家割谷收把。喝了一瓶酒,三人都念叨着割谷的酒友,心里不踏实。突然有人提议把他家谷把挑上来再喝。居然全票通过!放下酒盅,一鼓作气把他的割谷挑到稻场再回来喝,果然喝得畅快。晚上又到朋友家喝,欢声笑语,谈笑风生,那个痛快,恐怕不逊于吸毒的境界!

“一醉解千愁!”这其实不是醉酒而是陶醉于那种气氛。喝酒时没话找话,平常不大说话的人喝酒后妙语如珠,且曲解得其味无穷,余音绕梁三日不绝。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!”有一回到同学家喝酒,正兴头上他回房拿酒,谁知酒在肚子里跳舞,不小心奔涌而出。我们批评他“不仗义”,人家正在兴头儿上你怎么不顾场合?偷偷出去吐酒回来再“大战三百回合”才够哥们呀!

我们喝酒也有创新。一桌十个人轮流作东,每人敬一盅。按座位一巡下来,每人敬九盅,接九盅。众目睽睽下接受监督,多民主的机制呀!没有营私舞弊行为,光明磊落,气氛热烈,公平公正公开。中间还可找知己来一盅“私人感情加密”。我称之为“喝酒创新”!可惜不能推而广之。

我们喝酒忒民主,不能喝酒可唱支歌,可说个笑话,可吃盅辣椒酱,可给人倒杯茶。以酒会友,各尽所能。谁说不能喝,酒到喉咙边,要吐酒了。“以毒攻毒,喝一盅压一下!”——那是我的创新名言,可惜未申请专例。

我们从八角一的散装酒喝起,喝到特制高梁,高梁大曲,明光大曲,明光优液,李渡高梁,佛子岭酒,四特酒,杜康,郎酒,也喝过五梁液,茅台……有时在我家喝酒,声音大路上都能听见,比戏台下还热闹。正酣畅时老父亲“到此一游”,我们只得“见好就收”。

也有大意失荆州。一次到同事家喝酒骑自行车回家,十多里路,褂子不知是放在车篮上风被吹丢了还是回家忘了拴门。那晚恰好梁上君子光顾寒舍,丢了两袋化肥,三袋油菜籽。最勇敢的一次是虞兴宇升学,明光特曲,一瓶酒两杯,一滴不剩。

我们喝酒豪!一句经典广告词是“酒治百病!”患感冒,照喝酒,好了!屁股生疱不能坐凳,照喝酒,第天流脓,好了;一位全身生疥疮,照喝酒,好了!——同事说“酒把疥疮醉死了!”

“醉卧沙场君莫笑。”我终于在酒场光荣负伤:血压高,血糖高,——酒桌缺少一员大将。

无怨无悔,我也做过一回男人!

 

3

酒文化博大精深。

“冰冷酒,一点、两点、三点”。想来一定是位嗜酒的文人想出的妙对,要不为什么喝的是冰冷酒?为什么不大杯豪饮?谁知引得一位书生较真,冥思苦想对不出下联竟致郁郁而终。一年后,书生坟头长出一支丁香花,人们细一琢磨,恍然大悟,屈死了一个天才!原来下联“丁香花,百头、千头、万头”对得既工且妙!“冰冷酒一点两点三点”,氷”的异体字是一点;“丁香花,百头千头万头”,“萬”头繁体字是“艹”字头。

一个美丽凄婉的故事,浪漫而悲凉,让酒披上了文化的外衣。

 

“何以解忧,惟有杜康。”——魏武帝曹操一声轻轻的感叹,竟成为杜康酒一句绝妙广告词!

两千年来杜康酒长盛不衰,从老曹喝到老李直到乃至昨天老石。杜康酒成为中国最古老的历史名酒,赖老曹同志一句历史上最牛广告词。如果按今天名人广告付酬金,恐怕杜康酒厂该付老曹家至少几十亿人民币。可惜曹操不爱钱,未订合同,其子孙也没有依法维权。老曹身葬何处竟众说纷纭。

史载:杜康牧羊于空桑涧(今汝阳县杜康村),“余粥弃于桑,郁积成香,竟有奇味,杜康尝而甘美,遂得酿酒之秘”,从此以酿酒为业。杜康被周平王封为“酒仙”,杜康酒被封为“宫廷御酒”,杜康造酒之处被封为“杜康仙庄”。

还有人说杜康原是黄帝手下的一位负责管粮食生产的大臣,他把树林里凡是枯死的大树,都一一进行了掏空处理,把打下的粮食全部装进树洞里了。两年以后,装在树洞里的粮食,经过风吹、日晒、雨淋,慢慢地发酵了——这就是最原始的酒。杜康把它献给黄帝品尝,黄帝命仓颉给取个名字。仓颉便造了一个“酒”字。从这以后,我国远古时候的酿酒事业开始出现了。后世人为了纪念杜康,便将他尊为酿酒始祖。

曹操还最会劝酒。"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,慨当以慷,幽思难忘。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"——这是文劝。曹操在前面敬酒,典韦拿着大斧子在后面紧跟着,曹操向谁敬酒,典韦就用斧子向谁敬礼。那意思很明显:敢不喝?劈死你!——这是武劝。(《三国志·魏书》“太祖征荆州,至宛,张绣迎降。太祖甚悦,延绣及其将帅,置酒高会。太祖行酒,韦持大斧立后,刃径尺,太祖所至之前,韦辄举斧目之。”

最早的饮酒诗,出自《诗经》《大雅·旱麓》。“清酒既载,驿牡既备。以享以祀,以介景福。”——浓冽的酒香,我们的祖先,用作祭祀之用,与神灵共享。

酒量最大,写诗最好的恐怕要推李白。杜甫说他:“李白一斗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。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李白爱酒。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,天生我才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,烹关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”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”“兰陵美酒郁金香,玉碗盛来瑚珀光。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处是他乡。

“两人对酌山花开,一杯一杯复一杯。我醉欲眠卿且去,明朝有意抱琴来。”这就是公元755年,李白与我们宿松县令闾邱在宿松县城西南对酌亭饮酒作诗,诗仙李白作诗处,名“对酌亭”。两人对面饮酒,未有山珍海味,未见舞伎助兴,只有山花烂漫,“野芳发而清香,佳朩秀而繁荫”,大自然清风明月更助雅士情怀。意气相投,说不完的诗书话,吐不尽的报国情,我们的诗仙终于由慷慨激昂到哝哝细语,语气还是那么文雅:我醉了,要睡觉。先生您请便。然意犹未尽,仍不忘叮嘱,“明朝有意抱琴来”。

何等高雅之情趣!

 

“茅檐低小,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谁家翁媪。”辛弃疾的《清平乐·村居》最富生活情趣。两位老人并不富有,你看他们所住的茅屋又低又小,但屋前小溪潺潺,四周青草绿树,环境十分恬静优美。老夫妻俩闲来无事,边饮酒,边以吴地软语叙谈家常。生活安祥,精神愉快,琴瑟调和,相互欣赏,恩恩爱爱。白发老人生活上和精神上的晚景幸福,浓浓的人情味和恬静的田园生活气息跃然词里行间。知足常乐!热爱生活,享受人生,在这里栩栩如生。这难道不是当今和谐社会的写照?

 

喝酒不是男人的专利,李清照是酒中女豪杰。有诗为证:“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。”

这首《如梦令》以李清照特有的方式表达了她早期生活的情趣和心境,境界优美怡人,给人以美的享受。

在众多喝酒大军中,古往今来,刘伶同志登峰造极。他是真正的大侠!最洒脱,最豪放,最浪漫,震古烁今。他对酒最钟情,“惟酒是务,焉知其余”,——除了喝酒,什么事都不管。他喝酒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,无所畏惧。他甚至拎着一壶酒边走边喝,后面跟着一个背着锹的仆人,他吩咐仆人说:“我若醉死在路上,哪死哪埋。”——这一句古今中外最雷人的话,比诗更精深,比画更含蓄,比小说刻画人物更见功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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