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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普水的龙湖书屋

读万卷书,修心养性;行万里路,健体强身;写自由博,信马由缰;交道合友,携手前行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没电的日子  

2014-01-15 15:55:00|  分类: 精彩回放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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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没电的日子

石普水

晚上没电,不坐班的老师都到校园赶热闹。小伙子们高谈阔论,笑气呵呵;女教师轻言细语,妙语连珠;他们的小孩欢蹦乱跳,叽叽喳喳。欢声笑语,充溢着校园。平日里大家都蜗居在宿舍忙备课,改作业,没电的日子安静的校园里陡然人气旺盛。

我围着操场散步。

太熟悉没电的日子了。家乡1985年底才来电,我的青少年都是在没电的日子里度过的。

最先的照明工具是“香油灯盏”,老人们叫它“照”。竹子扭成的灯架上放一个小瓦碟儿,里面盛点香油,放一根灯芯草,发出比荧火虫亮不了多少的微绿淡黄光亮。灯架挂在灶屋和堂屋中间的过廊里或门框旁,灯虽高却不能远照,却偏要“捺倒妹割八”——名副其实的“划亮” ,看字得把书紧紧贴着灯火。

最经济的办法是用“松光”照明。“松光”是用斫刀把松树刮掉皮,松树伤口上流出松油,那流出松油的树片砍下来就是松光。墙上随便钉两根竹签,上面放一块瓦,松光燃烧着发出嗞嗞啦啦的响声,浓黑的烟冒出几尺高,风吹得墙黑一大片。农民们习以为常,而且那时很多墙壁并没刷白,火熏烤过的旧砖墙拆下来还是上等农家肥料。砍松光,添松光都是孩子们乐意做的事。——那是上世纪“三年自然灾害”时期的照明。

不久便有四角七分钱一斤的煤油,老人们称之为“洋油”。多数人家用墨水瓶自己制造煤油灯——老人们还叫“照”。后来便有玻璃灯罩的正规煤油灯。我便是在那种“现代化”的玻璃灯罩下备课,批改作业,读安徽师范大学函授教材获得专科文凭,考取“铁饭碗”。现在想来是煤油灯照亮了我人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征程。

怀念我的煤油灯。

没电的日子自然没有电视,但是晚上节目却丰富多彩。大人怕孩子吃完饭便睡觉“伤食”,把孩子赶出去玩。夏天的节目多是捉萤火虫,我们叫它“夜夜虫”后来知道其实萤火虫是产卵在水边的草根,多半潜伏土中,次年草蛹化为成虫。老师还说囊萤夜读,告诉我们车胤是晋代很有学问的人,从小很爱读书,为了省灯油,他把萤火虫装在薄薄的白纱袋里,借助一团萤光隐隐透露出来的萤灯,孜孜不倦地看书学习。

捉夜夜虫的队伍很庞大,我们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墨水瓶罐子来到野外,齐声高喊:

夜夜虫喂,来吃麸皮粑哟~!籼米夹粑糯米汤粑好吃哟~!

佐坝佬腔调的声音很响亮,清脆的童音是乡村夏夜的一道风景,但却明显是骗“夜夜虫儿”的。那年月麸皮粑填肚子已是万幸,“籼米夹粑糯米汤粑”是过年节来客才有的美味佳肴,谁肯白白给夜夜虫儿吃?

想来人类诱骗小小虫儿由来已久。人类的虚伪也由来已久。

不捉夜夜虫儿的晚上便凑到大人堆里一块闲聊。闲聊的气氛最民主,几个人聚在一起,从晚上吃饭到一日三餐,从当日天气到四季冷暖,从庄稼到牲畜,从鸡下蛋到狗交配,从张三祖父到李四岳母……没有讲台,不需准备发言稿,畅所欲言,直抒胸臆,像博客上的文章。说得好的赢得几声附和,成为中心话题,点击下载率便多一点。

精彩话题以鬼的故事居多。吊死鬼舌头伸得长长的,月里病鬼头发罩住整个脸下雨天伸手找人伞,淹死鬼变成鱼儿划到岸边骗孩子下水找替身,俏皮鬼变成鱼坐在挑鱼箩筐里。鬼走路手不摆动,看不清脸。鬼晚上到织布机上织布,站在病人床前帐子边,鬼怕木匠五尺,……鬼的故事是最精彩的电视连续剧。说得小孩往人群中钻,抓住大人的手,又怕听又想听,晚上不敢一个人独自活动。

印象中一段最难忘的不是鬼的故事。

一个人一生烧香拜佛行善积德,30多岁了,却独自一人,贫困聊倒。听说佛能知过去未来,他去问佛。

第一年他来到一条大河边,没有渡船,一只巨龟过来把他渡过了河。巨龟修行一千三百年,求他也问问佛:何时才能修成正果?

第二年他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,十八岁,却死了十九个郎。女孩求他问问佛:她为何如此苦命?

走了整整三年,才见到佛。他把自己一生经历统统告诉了佛,并未忘巨龟和女孩的事。佛笑眯眯地说:“你问自己便不能问别人,问别人便不能问自己。”

问佛人好生为难。问别人吧,自己千辛万苦所来为何?问自己吧,一生广行善事别人托你问句话都做不到还算什么人?——罢!罢!罢!此生苦命就是了!问别人的吧!

佛说,巨龟功德圆满,只是身上珍珠太多,把一颗最大的珍珠给你就行;女孩是有福之女不嫁无福之郎,今年七月七日有一状元游街,上前叫三声福郎,那就是她的夫君了。

问佛的人回来告诉了巨龟,巨龟给了他一颗最大的珍珠,欢天喜地腾空而起;他告诉女孩是有福之女不嫁无福之郎,女孩向他盈盈万福。他无精打采走到京城,吃饱喝足,便走到一棵树下,解下腰带,想上吊一了百了。忽然身上那颗大珍珠掉在地上,发出耀眼光芒,惊动了皇宫夜巡官,走来一看,原是一颗罕见的夜明珠。赶忙把他引进皇宫,皇太后奄奄一息,御医正缺一味药——千年神龟夜明珠!真是及时雨,太后转危为安,他成为献宝状元。七月七日打马游街,女孩上前叫三声福郎,状元公喜结良缘。

大热天晚上没有电扇,人们都扛着竹床出来乘凉。大树下,高坝上,哪里风大凉快哪人多。小孩捉迷藏,给大人搔痒,给大人扇风。大人们说笑话,猜谜语,唱山歌,讲故事,话家常,谈体己话,应有尽有。男女调情的风流韵事或许也有吧。“谁家山上不埋坟,哪个女人不偷人?谁家坟上不安碑,哪个男人不扒灰?”

没电的日子,物质生活是贫困的,但精神是却极其富有,那是和谐社会。

没电的日子是绿色的,环保的,健康的,快乐的。中学生没有网瘾,成年人没有网恋。

没电的日子,人们和睦相处,共享人生经验,化解痛苦矛盾。

怀念没电的日子。

2010.6.6)(2014.1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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